夹的不是菜,是爱

作者: 
周一婷
单位: 
潍坊七中高二年级27班
文章: 

日子安静地盘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,岁月轰隆隆地碾过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切片。春去秋来,年年岁岁,又是一年新年到。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昭示着我又一岁的成长,也同样提醒着父母、祖父母的逐渐老去。喧嚣过后,鲜红如火的碎屑与洁白的融雪相拥,阳光穿过楼顶围成的矩形,在红白相间的地面上温柔地游走,成为微弱变化的风景,像极了电影中的柔光镜头。

换上新衣,走进冬日毛茸茸的温暖的阳光里。汽车在宽敞的国道上通行无阻,透过车窗的阳光被挺拔的行道树切割成细碎的光影,闪闪烁烁,光束里悬浮着安静温馨的尘埃。我们要去姥姥家。

走进熟悉的小院,诱人的饭菜香扑面而来。厨房里,姥姥从早晨一直忙活到现在,锅铲的声音有节奏地跳跃弹奏。妈妈洗净手,挽起袖子进了厨房。于是油烟机轰隆中融进了亲情的笑声。

终于,我们都入席开饭。我左手边是妈妈,妈妈的左手边是姥姥。我留意到妈妈的第一筷子,不,是前几筷子,都夹给了姥姥。两筷子鱼脖子旁的蒜瓣形鱼肉,两筷子清淡的蒜拌黄瓜虾米,还有几片靠柄的厚海带。姥姥上了年纪后高血压、高血糖,饮食很受限制,这几天忙年,血压竟一度飙升至190。妈妈听着电话,眼里晶莹含泪,犹如倒映了整片星空。平日里,妈妈没时间回姥姥家,只能跑遍城市最好的药店,买回瓶瓶罐罐的高档药品;又查阅资料,整理出菜单,详细写明饮食禁忌和适宜食品,托舅舅带给姥姥。鱼脖子旁的肉是整条鱼最好吃的地方,而且鱼肉可以降低胆固醇,能有效防止高血压并发症;清淡的黄瓜和海带对降血糖很有好处,而且靠柄的海带是整块海带中营养最好的部位。

妈妈坐下后,又把拔丝地瓜分成一块一块的,拉出细长的丝,再轻轻地在盘子里断掉,然后夹给我两块。“懒癌”的我虽然喜欢吃拔丝地瓜,却懒于亲自动手。细腻的香甜唤醒了舌苔上所有的味蕾,糖衣里的地瓜依旧柔软,保留了地瓜自己软绵绵的香味。心想妈妈真的可以做三级厨师了。妈妈放下拔丝地瓜的盘子,又夹了些我爱吃的、但离我较远的菜放到我的小碟子里。

做完这一切后,我以为妈妈可以放心吃饭了,结果厨房里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传来,妈妈马上放下筷子,并且把准备起身的姥姥按回座位,自己转身进了厨房。

爸爸、舅舅、姨父凑在一起谈着工作喝酒,表弟表妹在舅妈、姨妈的怀里嬉闹,餐桌上的笑声可以掀翻屋顶。这一切自然又美好,如抽丝剥茧般绵密。热气氤氲在头顶上空,似乎揉一揉就能化成一朵软软的云彩。

终于,妈妈端着炖好的排骨上了桌。我悄悄夹起一块妈妈爱吃的芥末鸡块,看到妈妈坐下,轻声说:“妈妈……”那句“您吃”或许因为青春期特有的羞涩而哽在咽喉中消失了踪迹,喉咙里软绵绵的糊状物几乎黏住了声道。只好笨拙地把筷子举到妈妈面前。妈妈笑起来,笑容像是春天开满整个山谷的白色花树,“我女儿夹给我的菜最好吃了!”

抬起头撞上姥姥慈祥的目光,羞得我又低下去。

这份爱,为家风家训点睛还魂,为亲情具象出血肉,为儿女的教导拔节出骨骼。一切都在此刻毫发毕现、清晰可见。原是寻常最动人,原是细节现温馨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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